还记得小时候怎么过年吗?作者以细腻淳朴的笔调回忆了老家过年的烟火往事,她想:“那些认真活在世间的烟火日子,那些活在爱里的日子,都是蒙记念的日子。”
我的家乡在鄂东北,离武汉一小时车程的小乡村,那里有我童年的许多记忆。说起童年,最怀念的莫过于过农历新年前后了。
一进入腊月,乡亲们便开始做腊鱼、腊鸭、腊鸡,这是一种腊味。对新鲜的鱼鸡鸭肉等进行腌制,腌制二三天后挂起晾晒、风干,前后大概两周。经过这样的处理,肉更容易存放,也会有特殊的香味。冬天,把肉放在瓦罐中,瓦罐放入炉火中,同萝卜炖煮,暖心暖胃。搬一张靠椅,背对着阳光晒太阳,捧上碗,吃得身心满足。
印象中那时侯农赋比较重,似乎忙活一年,也就够吃的。爸爸总是劝说不种地了,拿钱买更省事,妈妈却总觉得亲手种出的粮食才安全安心。妈妈是极勤快的人,虽然家里孩子多,地不够,但她总是想办法尽可能多地种各类粮食蔬菜。
自家种的黄豆,成熟了就可以打成豆腐。每回打豆腐,我们最开心的是拿上碗,打上热热的豆腐脑,放上糖,吃一口香甜到心里。父母看着孩子吃得开心,便无比欣慰和满足。天冷时,留一些新鲜的豆腐放在不锈钢大盆或是陶盆里,放上水浸泡,可以长时间保持新鲜。再煮熟一些,切成小块晾晒,晒至全干或七八成干后放入陶盆,盖上干净的布,外面再盖上小棉被,放在相对温暖的放干草的屋子,等它发酵;发酵好以后撒上盐正常存放,这就是香豆腐了。
自家种的红薯,蒸熟、放凉以后切片,晒到半干再剪成丝,继续晒干后可以直接吃,也可以油炸后再吃。还有一种红薯片,是将蒸熟的红薯去皮,趁热加入糯米粉,和成面,做成长条馒头形状再次蒸熟,放凉后切片晒干,吃的时侯油炸,口感香脆,有点像甜味虾片。说起和面的糯米粉,可不是直接买的像面粉那般细的粉,乃是把糯米用水泡好以后,用石磨磨出来的,水工细活,真的很不一样。现在生活节奏快,买东西也方便,已经很难找到这种做法了。
爸爸常年在武汉工作,一年能回家的次数有限,回家也基本都是忙农事或是大家庭各样的需要;如果说相对放松又有相对长的时间,就数过年了。每年家里都盼着爸爸能早些回家过年。爸爸回家后的每一天都排得满满的,腊月二十四过小年这天,我们全家总动员做大扫除,有除旧迎新之意,也是从这天起,“过年”便开始了。
也差不多是这时侯,村子里的池塘会开始打鱼,在家的壮劳力基本都会参加。年初的鱼苗是集体花钱买的,到年底就一起享用。鱼打上来以后,分鱼的方法也简单纯朴:根据鱼的数量,按村里的户数,在大门前的空地上分成相对均匀的量。这时侯大家都是热热闹闹欢天喜地一片祥和,没太听说有人不满意,觉得谁多了谁少了。
大部分家里都会养一两头猪,待到过年前,腊月二十几杀年猪。送一些给亲友,这年没养猪的人家也可能来买一些猪肉;叔伯邻居来帮忙的,大家再一起热热闹闹吃上一顿。
再有就是打糍粑。糯米蒸熟以后放在石器里,大家拿着木头做的专门用来打糍粑的棒子,你一下我一下有节奏地在石器里捶打热热的糯米,不一会儿就打成了糍粑。婶婶、阿姨们就一起快快地把糍粑团成团,压成圆饼状。
过年嘛,少不了要上街采买各样年货,给大人,特别是小孩们买新衣服。除夕前一天,开始炸撒子、麻叶,炸大草鱼做的腊鱼块,蒸肉丸、做肉糕。
腊月三十,也就是除夕,一早起来就准备各样的菜做年饭,一家人无论大小分工合作。那菜真多啊,感觉都有二三十种,各种烹饪方式都用上了。饭做好,喊上长辈一起吃团年饭。吃完饭,不需要我们这些孩子收拾了,爸妈给我们发压岁钱,让我们开心玩去了。傍下午的时侯,爸爸会喊我写对联。我爷爷是私塾先生,写得一手好字,只是在我很小的时侯就离世了。堂叔是老师,也可以给大家写,但爸爸让我写,并且很认真地张贴,这对我是很大的鼓励,我开始找书自学书法。
晚上贴对联、包饺子、看春晚,一家人守岁。忙碌一年,爸爸真正能休息的时间或许就是年三十晚上和大年初一。从初二开始,他们要去给在外村的长辈亲戚拜年,同时也接待来给他们拜年的晚辈亲戚。平辈亲戚也互相走动拜年,热闹忙碌。都走动完了,大概在初八,爸爸开始带着我们干活。
一年之计在于春。一方面过完元宵节,爸爸就要出门工作,家里的活他想提前干,这样也能减轻妈妈的负担。另一方面,我知道爸爸干活时喜欢带着我们,他平时难得在家,难得跟孩子们在一起,他很享受这样的时刻。再来,这是他教育孩子们的方式,他希望身体力行地教育我们做事有计划,培养我们勤劳的品格,也教导我们要认真学习,认真劳动,以此培养我们的责任心。后来我们全家搬离老家来到武汉,在武汉的春节,爸爸仍然是那样,给自己休息的时间不多,但我知道,一家人团聚、享受劳碌所得的时刻应该是他最放松的时刻。对于普通人来说,在世的日子多有劳苦,雅各说“我一生的岁月又短又苦”,或许最重要的是那些蒙祂记念的日子。哪些日子能蒙祂记念呢?回归安息,在祂面前的日子算是一个;那些认真活在世间的烟火日子,那些活在爱里的日子,我想都是蒙祂记念的日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