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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非 | 黄昏的邀请:你准备好了吗?

作者:莫非

你是从何时开始觉察到自己或身边人变老的?年老,是一段只能无奈接受的人生路,还是另一份人生召命?一起来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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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你想到“老”这个词时,心里浮起的是什么感受?是痛苦,是失落,还是说不出的无奈?

当新闻里提到“56岁老人发生意外”时,你又是怎么感觉?会不会也停一下,心里直觉反问:56岁怎么就成了老人?

记得我五十岁那年,因为新书在台湾上市,被安排上广播节目。节目一开场,主持人介绍我:“今天来到我们节目的这位讲员,是两岸三地中比较年长的一位作家……”我一听,当场被呛到!心里嘀咕:所谓比较年长,难道不该是七老八十吗?从那一刻起,我才隐约意识到,在别人眼里,我可能已经被归到“老人”这一栏了。但问题是,我怎么看自己呢?

多年前我带领过一场姊妹退修会,题目叫“别有风姿的女人”。报名很踊跃,因为谁不想成为“别有风姿”的那一位?但若主题换作“别有风姿的老女人”,我猜,大概会让不少人怯步。老年若象征生命的黄昏,当黄昏伸手邀请,我们当中又有多少人真心期待赴这一场约?

那么,人究竟在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已走进黄昏?是身体开始闹脾气?还是记忆开始松动?

我曾经对书架上每一本书的位置,了如指掌。如果要查找一段文字,随手即可抽出书本,刷刷翻到某一页指出那一行字。但现在,要找到那本书本身就要花上一段时间。然而,我仍不因此认定自己老了,还会自我解嘲:对一个成天生活在读写中的人,脑子每天要输入大量信息,自然也要淘汰一些东西才能腾出空位。

你,又是从何时开始觉得自己变老的?是从身体对生活状况的反应变慢开始的吗?

十年前某个晚上,我在温州讲完道,陪谈的弟兄一路问一路聊。我一边走一边回答,没注意地上的小坑,一脚踩进去,整个人往前扑倒。因为发生得很快,当时只觉天旋地转。从周边人都跑来关心慰问的状况看来,自己大约跌得很吓人。但我立刻爬起,快速检查一下四肢,无恙。只是膝盖肿了一个大包。拍拍灰,我还是照常往前走。

那是十年前。两年前,情况就完全不同了。为了替父亲处理房间橱柜漏水,我走得太急,被自己的鞋绊住,整个人向前扑倒,脸朝下、头撞地。右手沿小指与无名指之间的骨缝一路骨裂到手腕。看完急诊后,我在教会的祷告祭坛请大家代祷。没多久,一位弟兄传来讯息:“欢迎你来到老人世界!”

我们到底是何时开始觉得自己走进了黄昏?是外貌开始出现改变?是眼前浮起飞蚊,读书时需要把书拉远?还是从别人的称呼里听到一丝陌生──第一次有人叫你“老头”或“老太太”?

有一次在地铁里,有人起身要让座给先生。他左右张望,还以为是在让给别人,心里觉得自己根本还不需要被让座。然而如今,一上地铁或捷运,第一件事就是找位置。若遇到客满,就会忍不住感叹: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不让座了?

久未见面的朋友也常让人哑然。一句“你都没变”,就是代表应该有变。一句“你看起来挺年轻”,言下之意,你应该看起来老了。

那么,你又是从何时开始觉得自己进入初老?也许是某天发现几缕白发的心惊;也许是突然跑起来时,身体不再轻盈,双腿像灌了铅。

这些小小的震惊其实是礼物。它们提醒我们不要让岁月模糊地“如飞而去”,而是开始省思、回望、调整生命的步伐。

然而,也可能你直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老。那么,也许更该问:老,是主观感受,还是客观事实?

青少年时,有些人常觉得自己的心理年龄比实际年龄成熟;可是一旦进入中年,多数人又开始觉得心里的自己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。

所以,也许更重要的问题是:你现在心灵的年龄是多少?

曾有一段时间,我觉得自己的心永远停在二十岁,但身体像是八十岁。那时我虚弱多病,常感觉自己活得东倒西歪,坐不直也站不久。然而这些年,身为传道人,又肩负机构的领导使命,责任与承担让心里不断经历事故与沧桑,心灵年龄也自然走向了中年。

那你呢?你觉得自己的心灵年龄落在何处?

没有人一开始就盼望自己变老,许多人甚至逃避面对“中年”。我们多半活在永远的“现在”,努力追向一个比过去更好、更完整的“未来”。

但这条从现在延伸到未来的路,大多只能粗略描绘,很难被详细地设计。生命像尚未被画出的地图,我们航行在陌生水域里,与苦难、挑战及奥秘正面相遇,一程又一程地往前走。

直到有一天,像是一场意外般,我们忽然发现:自己不再是慢慢变老,而是已经老了。曾以为可以“一辈子年轻”的那层玻璃开始出现细细的裂痕。

不知从哪一刻起,我们已走入生命的冬季。回头看,青春与中年早已在身后;前方的岁月变短,后方的岁月变长。而这样的跨越来得毫无声息。我们没有准备,也没有装备,更没有被提醒过——老,就这样发生了。

我们会发现自己愈来愈在意养生,也开始节制饮食。和别人的对话里,身体状况占了越来越多篇幅,甚至有人彼此比较谁的病历更“辉煌”。看医生、买药,不知不觉成为生活的主要内容。虽然我们早已明白青春不可能永驻,但仍会尽力让自己老得慢一些、柔和一些,毕竟,很少有人积极地“操练”自己变老。

然而,谈到老年的属灵操练(Senior Spirituality),在华人教会中几乎是一片空白。许多教会都有老人事工,但活动大多集中在找一些医生分享医疗信息,或社工人员分享老年照养,要不就是找理财专家分享退休后的财务规划或生前规划。至于老年人真正面对的内在议题──恐惧、孤单、遗憾,或一次又一次由失去带来的深层忧伤──很少被看见,更少被深入谈论。

教会之外,人们的谈话也常围绕着退休后的去向、是否搬到子女附近,或该不该换一个更小的房子等话题展开。奇妙的是,当我们走进生命的这个阶段,居住的空间也仿佛跟着老去:屋顶开始需要修补,水管偶尔漏水,墙面不再平整。

而不论换不换房子,清理物品都成了共同功课。那些累积多年的东西,需要决定是留,是送,是捐,还是卖。这不只是整理生活,也是在面对自己与世界的关系。

然而,这些仍然只是实务层面的老年规划。它们无法替晚年的不安与不确定筑起护栏,也无法挪走我们心里深处的恐惧。老年的挑战,不只是财务安排、房屋处理或地点迁移,更真实的,是如何面对那不可避免的病痛、失去、孤单和恐惧,而其中有许多问题必须在灵魂深处寻求答案。

我们该问自己:面对各种老年挑战,要如何靠着神来回应?神对这个生命阶段又有什么独特心意?在当下,我们如何活得更深?对未来,又如何不失去盼望?我们要如何走完整个人生,走向善终?又如何成为神期待我们成为的那个人?

对基督徒而言,走入黄昏,不只是身体的自然历程,也是神给我们属灵生命的呼召。那么,明白或不明白这个呼召,会如何形塑我们走进黄昏的方式?

对这些问题,我们不急着给出答案,它们邀请我们在整本书的阅读过程中,慢慢辨认。

为了陪伴这样的阅读历程,本书每一篇都预备了几个简单的内省书写问题。你可以独自书写,也可以邀请三两好友,一同共读、分享,在彼此的生命故事中,听见更多回应与回声。老年的议题,原本就不适合独行;许多时候,它需要在关系里被理解,也在同行中被慢慢梳理。

本书分为六个主要部分,以不同角度回应我们走入黄昏时内心深处的提问与渴望。

第一部分谈“老,是一种呼召”。我们从老年的意义开始,透过圣经中几位长者身上的光,看见老年并非被动的衰退,而是神向我们递出的另一份召命。当我们愿意回应,生命在后半场仍会发出独特的亮度。

第二部分“神圣的失去,神圣的邀请”带领我们进入老年最真实的现场——身体的衰败、心灵的沉默、生活的失控、恐惧与孤单。但在每一次失落里,神都埋下一个邀请,让我们在脆弱中学会聆听、学会倚靠,也学会安息。

第三部分“如何优雅地变老”聚焦在老年的选择。变老不是被时间推着走,而是一次次放手、接纳与调整。从关系到心志,从未竟之愿到人生下半场的打法,我们学习让生命慢慢回归简洁,而简洁本身,就是一种优雅。

第四部分“老年的属灵操练”提醒我们,老年是灵魂成熟的重要时段。读经、默想、内省、信心、见证……这些操练使我们的内里被更新,使我们在“所做”减少的同时,能更深地活在“所是”之中。书末且另附《延伸操练》,提供几种简单而有弹性的内省与书写方式,让愿意慢慢回应这些操练的读者,能在日常生活中,找到适合自己的节奏与入口。

第五部分“深沉平安的邀请”带我们看向旅程的终点。从善终的预备到永恒的盼望,从留下祝福到成为年轻人的引路者,每一步都引导我们把生命交回给神。死亡不再是黑暗的门,而是走向荣耀的入口。

第六部分“荣耀的重量”从成年子女的角度延伸“老年”的主题,书写在陪伴与照顾父母的过程中,我们如何重新调整自己的生活与生命秩序。在爱、忍耐与圣洁的操练里,也逐渐看清自己的不足。照顾与被照顾,成为一段彼此祝福的旅程,使人得以在脆弱中遇见神。这一部分让“老”的呼召更为完整,提醒我们:老年不只塑造长者,也悄然影响下一代。

邀请您,一起在岁月最深处细细聆听神的声音,让生命在神的光中逐渐明晰,重新看见自己前行的方向。也在时间的推移里,与自己的故事和好,且再次听见祂温和的呼唤。让我们一同以祷告回应这份呼唤:

亲爱的天父,愿祢教我们在黄昏降临时,不仓皇、不畏惧。在自己的有限中,时时与祢相遇,且在日渐沉静的生活里学会倚靠。让我们每一步老去,都成为更靠近祢的一步。

让我们日日经历祢的同在,愿我们每一个人,在祢的引领中安然前行,即使踏入未知,也仍心存盼望。

奉主的名求,阿们。

作者介绍

作家,散文、杂文代表作《行至宽阔处》《爱得聪明,情深路长》,小说代表作《在爱的边缘》《六个女人的画像》,文字侍奉代表作《在永世里抛掷一个身影》《如何捕捉文字的蝴蝶》。笔耕四十余年,作品获“冰心文学奖”“梁实秋文学奖”等奖项。《荒原中的红玫瑰》入选2008年《读者》杂志。作品以对人性和情感的独特洞察见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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