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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羽的镜子

作者:陈霂

想要飞越勇气谷,必须拥有信心。雏鹰小羽以为信心是拥有能力,可是当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拥有强壮的爪子和浓密的羽毛时,依然不敢飞翔。他还缺少什么呢?

小羽是生活在崇山峻岭间的一只雏鹰,他与所有刚出生的小鹰一样,必须学会飞行,跨越“勇气谷”,才能成为一只真正的鹰。说起来,勇气谷只有大鹰们才会从中通过,麻雀去到那里,会嫌没什么食物;野鸭去到那里,见到没有水嬉戏,也便不再去;至于那些没长翅膀的动物,他们应该一辈子都不会想去到山谷那边吧。

小羽特别羡慕那些已经在天空中翱翔的鹰,期待着自己未来有一天能够像他们一样,张开双臂,露出霸气、雄厚的翎毛,目光凶狠地盯上猎物,一击即中。他站在悬崖边,歪着脑袋看看自己湿漉漉、稀疏又软塌塌的灰色柔细绒毛,自言自语道:

“我到底要拥有什么,才能跟他们一样呀?”

族群里的鹰们总是说,如果你想跨越勇气谷,最重要的就是拥有“信心”。这是小羽还在襁褓的时候就听到的。可是,信心究竟是什么东西呢?“难道说,只要我有了信心,就能像他们一样,飞越勇气谷了吗?”

鹰们这个时候都去捕食了,留下他一只鹰在悬崖边。为了弄明白这件事,他只好去四处打听。不过多时,他在悬崖边碰到了老山羊,小羽看他须发皆白,就问他:“老山羊,你说,信心是什么呀?”

“信心?信心……就是你看看你脚下的爪子……能不能紧紧抓住岩石……让你掉不下去……”老山羊蹬了蹬他的蹄子。小羽想了想,好像鹰们的爪子的确都很尖锐、有力。

只听“咚”的一声,小羽急忙转头,看到躲藏在岩石后面的小沙番,刚因为大风吹起,慌忙躲藏,而不小心撞到了岩石上。他问小沙番:“小沙番,信心是什么呀?”

“信心?不就是看看你的羽毛是否足够坚硬,顶得过悬崖的风呗!”沙番窘窘地说。
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小羽若有所思。

爪子要抓得紧,羽毛要足够坚硬,这就是信心呀。于是,小羽在悬崖边缘找到了一片光滑的镜子碎片,小心翼翼地把它挂在胸前:“这样,我就能随时看到自己的信心了。”

日子一天天过去,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爪子渐渐长大,羽毛渐渐浓密,骄傲地说:“我现在应该有信心了!”说罢,他便往勇气谷走去。

可他刚走到悬崖边,呼啸的峡谷风就在他脚边呼呼作响,刺骨的寒气钻进羽毛,他突然害怕了,马上低头看了看镜子:“你的爪子抓得很紧……你的羽毛排得很细密……还有你的眼神……嗯……看起来也蛮坚定的。你要有信心!”

可小羽始终没有踏出一步。第二天,他又来到了悬崖边,可奇怪的是,每当他鼓起勇气,尝试向前迈出半步,峡谷之下咆哮的狂风便携着冰水一起扑面而来。他又失败了。之后每一天,他都来到悬崖边,盯着自己胸前的镜子。镜子却被寒风中的沙粒刮花,小羽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镜子,试图在那个“看起来很有信心”的自己身上,找出一丝能够展翅高飞的把握。然而,他在镜子当中看到的,只有自己发抖的双腿与凌乱的羽毛。

小羽灰心极了,他失望地坐在悬崖边,拖着自己的镜子,悻悻地说:“这小镜子也看不到我的尾羽,我都不知道它长成什么样了!我得去再找一块更大的镜子,这样或许才能看到……”

就在这时,一阵旋风袭来,但不是峡谷里的阵阵寒风,而是翅膀滑过的气流——一只大鹰从高处迅速俯冲,又轻轻地降落在他旁边。

小羽一下子冲进大鹰的怀里,气愤又沮丧地喊道:“我明明已经很有信心了,可是我为什么还不能像你一样……他们都告诉我说‘要有信心’!”

大鹰问他:“你认为什么是信心?”

“信心?……不就是看自己的爪子抓得够不够紧,羽毛够不够坚硬吗?我拥有了这些能力之后,不就很有信心了吗?”

大鹰没有说话,而是带着小羽走到了悬崖边。他一跃而下,又急转直上,最后,平稳地落在了小羽旁边。然后,大鹰开口道:“你刚刚看见了什么?”

“我看见,你从悬崖边跳下,然后展开了双臂,就在飞了。”

“那么你看到你自己了吗?”

小羽愣住了,因为他始终盯着大鹰,根本没在看自己。

“所以,孩子,你的问题不是缺少信心,而是你还在看镜子里的自己。只要你还在乎你自己有没有信心,你就只能看得到软弱和怯懦。真正的信心,从不需要关注自己的信心有多大,而是看见天空有多宽广、风的力量有多大。”说罢,大鹰用他的翅膀轻轻一扫,小羽的镜子从他胸前摔落,跌入了深谷,摔碎了。

没有了镜子,小羽再也无法检查自己有没有信心了。他和大鹰一同来到勇气谷面前——风一如既往的凛冽、刺骨,但不一样的是,小羽无法再看自己的爪子和羽毛了,只能将所有目光定睛在大鹰的身上。

“走吧!”

终于,小羽一跃而下,顺着大鹰张开的翅膀,去感受寒风从峡谷中吹过的痕迹。

“我在飞了!”

他兴奋地张开了双翼,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正在飞翔这件事。他眼中只有大鹰在前方展翅的背影,而他将自己的身体完全交托给了迎面而来的寒风。其实,他的爪子根本抓不紧什么东西,而且他的翅膀也远没有那么成熟,但不知不觉中,他已经飞越了曾经让他恐惧的勇气谷,翱翔在金色的阳光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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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非可以如此爱

陈霖

本科为土木工程系,现任C教育全科教师。服侍之余,看到人灵魂深处的破口和需要,心觉悲痛,故执笔而书。字句是叫人死,内中的精义才叫人活。